剪瞳

花吐症

琉璃看着手中带血的花瓣,嗤笑一声,将它随手扔进了身边的花丛,鲜红的花瓣落在花丛里,也看不出什么来。

几乎没人知道琉璃得了花吐症。她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我就快要死了啊。当鲜血染红花瓣的时候,就是我生命的终点了。

琉璃深吸一口气,喉咙里的痒意渐渐散去,她的脸色才好看一点,没时间了,她想。再去见见完颜修吧。

那是她最爱的人,不过她却无法从他那里得到救赎。

看着琉璃的身影渐渐远去,文婧从树后的阴影中走出拾起了落到地上的花瓣,她叹了口气,她的病又严重了。

一片枯叶不经意从文婧眼前飘过,文婧抬头看着那棵老树,树叶已经落光了,她又看了看手中的花瓣,快要入冬了啊。

文婧又将手中的花瓣扔了出去,她不妨成全她最后的骄傲。

琉璃推开完颜修房门的时候,他正盯着桌案上的书信记得揪头发,琉璃看着都疼。

完颜修头也没抬对她说道:“坐吧。”

完颜修一点也不惊讶她的到来,就像她一点也不惊讶完颜修知道她的到来一样,尽管她已经隐藏的很好了。

“九命山猫,又遇到什么麻烦了?”琉璃尽量控制着让自己语气一如既往的欢快。

“没什么事。”完颜修的声音淡淡的,甚至还带着一丝疏离。

琉璃的心不可抑制的疼了一下,喉咙如烈火灼烧,她勉强压下那种难受开口“你不需要这样的。”

那层窗户纸就不应该捅破,这样他们两个还能欺骗自己把对方当成朋友。

“你都明白的,琉璃。”完颜修终于抬头,看向她。

他们都明白的,他不爱她啊。

“完颜修。”琉璃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她缓缓走向完颜修,认真的看着他的眸子“你是不是从没爱过我,哪怕一丝一毫?”

离得太近了,完颜修皱眉,他闻到了她身上的花香,很浓郁,是风信子的香味。

他不想去看她的眼睛,低下了脑袋,道:“抱歉。”

“抱歉?哈哈哈哈……”她忽的笑了了起来“完颜修,我是不是很可笑?”

“……”

不愿意回答吗?

琉璃停住了笑声,她低垂脑袋,声线带着一丝颤抖,用很开心的语气说道:“算啦。”

完颜修其实很想对她说,别笑了,不想笑就不要笑了。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咳咳……”琉璃捂住嘴,用手接住吐出来的花瓣,紧紧握住。“完颜修,我要走了。”

完颜修突然有些心慌,她的语气太过于绝望,他有一种感觉,似乎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琉璃仰起头,眼眶有些微红,她笑得很好看,完颜修听见她说“以后,就不打扰你了,给你带来的麻烦我很抱歉。”

她转过身向外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完颜修盯着桌案上的信件,听着琉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他合上信,小声说着,“抱歉。”

出了双龙谷琉璃便再也坚持不住,蹲在树下哭了起来,口中又吐出了带血的花瓣。

那么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了,说不爱就不爱了?不可能放下的啊。

完颜修,我真的很爱你啊!

“咳咳……咳……”琉璃捂着喉咙止不住的咳,紫色的风信子花瓣飘落在地,鲜血快要把花瓣全部染红了。看起来如此悲惨。

她哭够了,咳嗽也止住了,她才扶着树干站起来,用积雪将花瓣掩盖住,被人看到会有麻烦的。

她裹了裹身上的披风,该回鸣凤阁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却又很快被风雪掩埋,再也没留下她来过的痕迹。

“你想好了?”

“请阁主成全。”琉璃单膝跪立在文婧面前,态度异常的坚定。

“你这是去送死!”文婧有些生气,琉璃可以称得上是她唯一的朋友,陪在她身边很久,她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

琉璃心里有些感动,虽然二人是主仆,但文婧却把她当成了姐妹,对她很好,她是打心底里喜欢文婧小姐。

她一直对文婧很忠诚,这是第一次违背她的命令。琉璃低下头不去看文婧,又重复了一遍“请阁主成全!”

“你会死的!”

“文婧小姐。”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称呼过她了“琉璃在您身边七年了,我看着您一路走来,从不谙世事的文婧小姐变成独当一面的鸣凤阁主,我知道您失去了很多,所以更在乎我们这些仅存的部下,琉璃也很在乎您,可是……”

她笑了笑,看着文婧,“我快要死了,我想最后在为您做件事情,您也当成全我这最后的一丝骄傲,好吗?”

“我不想死在鸣凤阁,墨语和乌鲁他们会伤心的,您也会。我不想让你们伤心。”

“您就当我去浪迹天涯了,您也这么告诉他们。”

“说不定我还能找到活下来的办法呢?你说是吧,文婧小姐。”

那一刻文婧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很多东西,倔强、不甘、还有她那独有的骄傲。

她还是心软了,转过身挥了挥手“起来吧。”

“谢文婧小姐成全。”琉璃从地上站起来,文婧也没再转过身来,琉璃想她可能是伤心了。

“属下告退。”琉璃走到门边,轻轻将门合上,口中小声呢喃着“再见。”

听到再见,文婧眼中蓄满的泪水,还是落了下来,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再见……”

她们都清楚,这一别怕是再也不见。

匕首穿破琉璃胸膛的同时她的短剑也划破了对方的喉咙,任务目标死亡,任务完成。

她倒在了雪地上,鲜血染红了大片雪地,触目惊心。他身边还落着几片风信子,却早已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只剩下触目的红。

“完颜修,再见了……”她唇边扯出了一抹苍白的微笑,缓缓瞌上了双眼。

然后任由风雪将她埋葬。

“彭……”

“阿修!”

远在御龙堡的完颜修摔碎了手中的杯子,他的心脏突然疼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生命里被剥离,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他有种不好的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乌鲁带回琉璃尸体的时候得到了应验。

他看着昔日总跟在他身后和他斗嘴的女孩此刻正毫无生气的躺在乌鲁怀里,他突然明白是什么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了。

“完颜修。”

“嗯?”

“她不需要你的眼泪。”他听见墨语这么说着。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凉凉的,原来自己哭了啊。

琉璃下葬的那天完颜修没有到场,只有墨语几个和琉璃较好的人去了。

杀手就是如此,文婧至少给了琉璃一个死后安身的地方。没人会记得你。

完颜修关起门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趴在桌子上不停的叫着:“阿璃。”“对不起。”

完颜修或许早就爱上琉璃了,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对琉璃的爱藏的很深很深,深到他自己都不曾发觉。

完颜修觉得自己错的离谱,他一直以为自己爱的是冷清雪,事实上他早就爱上了琉璃,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骗过了所有人,也骗过了自己。

直到她从这个世界消失,他才发觉自己对她的爱有多深。可是已经太迟了,她再也听不到,看不到了。

“对不起……我爱你……”

三年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间就过去了。

完颜修抚摸着琉璃的墓碑,和她说着近来发生的事。

他一直都会这样做,她不喜欢安静,他便常来和她说说话,她一个人会孤单的。

“我得走了。阿璃再见,我爱你……”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墨语和乌鲁到的时候,只看到了琉璃墓前留下的几片花瓣。

“咳……”完颜修看着手里的花瓣,陷入回忆。

他第一次从嘴里吐出花瓣的时候,诧异了好久,他是从文婧那里知道这个病的――花吐症。

琉璃当年就是患上了这个病。

此病无药可医,唯一的治愈方法就是所爱之人的吻。

啧,完颜修当时握碎手中的花瓣,这不是摆明让我去死嘛。

阿璃呀,你当时也是这么难受吗?我就是个混蛋对吧。

“不要告诉我二哥。”他对文婧留下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唉。”文婧看着完颜修的背影叹气,又如何能瞒得住呢。完颜政早就发现了。

就像当初琉璃瞒不过她一样,完颜修的病又如何藏的住呢。

完颜修从回忆里醒过来,照旧把手中的花瓣销毁,他还有半个月时间。他想他该离开御龙堡了。

完颜修去和完颜政告别的时候,完颜政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完颜政什么都知道。这就是兄弟两人的默契。

就当我去远行了吧,二哥你可要和文婧幸福的生活啊。

完颜修在生命的最后几天一直都陪在琉璃墓前。

“阿璃,下辈子……换我先爱上你……”

完颜修抚摸着墓碑的手垂了下来,在琉璃的墓前永远睡去。

他身边是血红的风信子。